《吉人天相李书福》节选连载(19)生死之间
分类: 今日科技 发布时间: 2026-10-30 21:58:44 浏览: 493 次
原创李钢
被剥夺了成长权
在强大的产业政策倾斜之外,在庞大的国有企业挤压之下,李书福显然是一棵倔强成长的小草。
2001 年 9 月中旬,中国已与 WTO 达成入世的非正式协议。具体到汽车制造业,将在其后度过六年的保护期。在这期间,进口关税将逐级往下降,进口配额将彻底取消。至2006 年 7 月 1 日,进口关税将降到整车 25%、零部件10%的最后目标税率。
此前几年,一场全球性的兼并重组浪潮席卷汽车行业。以福特、通用、大众、日产为首的几大汽车集团雄踞全球市场。中国入世后,由世界汽车列强掀起的汽车工业全球化浪潮,持续向所有的中国企业汹涌而来。浪潮之下,最危险、最脆弱的正是那些中国国有车企。同样面临覆巢之危的,自然还有不成气候的吉利。
在国有汽车企业人人自危的情势下,国家政策继续呈坚持保守态势,千方百计将资源、政策向三大国有汽车集团集中和倾斜。吉利被无情地挡在了所谓的“公告”之外,天然被剥夺了成长权。这时,产业脉动、企业方向,显然成了每位企业家心中所思考的命题。如果不把企业发展纳入全球化浪潮中去动态考虑,很可能会正确地去做一件错误的事。对吉利和如同吉利的民营车企,很多人认为前景堪忧。
也许,未来的变数还多,机会与风险并存。
“它和我一样可怜”
那个时期的某一天,一个宁静的夜晚,李书福和朋友一起,走在北京亚运村的街道上。微风拂过,天凉好个秋。李书福还是本能地留意着身边出现的所有轿车,不论是从他身边疾驶而过的,还是停在路边停车场的。他步速很快,一言不发,只是嘴里时不时哼出一段旋律。
忽然,他停了下来,指着泊在路边的一辆“悦达”汽车,叹了一口气,说:“你看,它和我一样可怜。”和吉利一样,悦达也没有登上国家经贸委 2001 年7 月底颁布的《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车种。命运类似的还有华晨中华、英格尔、南亚等这些国有大汽车集团之外的边缘势力。
对那次公告,李书福寄托了太多太多的期望。但是,当别人在公告刊出当天告诉他,“吉利”被排除在目录之外时,他甚至没有勇气自己拿起那张刊登公告的报纸,找寻吉利的踪影。回忆起那一刻的感受,他说自己感到相当惊讶和突然。
这些年来,李书福一次又一次地冲撞国家政策的大门。他希望国家能够允许民营企业造车、造小轿车。为此,他频频往返于京浙两地,在相关国家部门之间游说。期待再次落空。这意味着吉利的生产和销售被死死地局限在现有的两款车型—“豪情”和“美日”上,这意味着李书福千方百计组织人力财力设计出来的新车型,包括被称为“中国第一跑”的吉利跑车,都只能陈列在吉利办公楼的大厅里仅供参观。
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吉利汽车的改进型和第二代产品将不太可能被批准生产。但是,李书福造车已经没有退路了。从1998 年到那时,在浙江临海和宁波两地,光是买地建厂,在看得见的资产上,李书福已经投入十多个亿。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允许我们不做了。我们自己不允许,企业也不允许。
如果不做了,后果是不敢想象的。所以,我们不能不做,必须朝前走。”李书福几乎是有些苦闷地说了这番话。
于是,为了获取新车的“准生证”,李书福又打起了精神,马不停蹄地四处游说。他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虽然底气有点不足。
“眼前,国家经贸委和浙江省政府都非常重视这件事情,省政府还专门给国务院打了报告。我们也按照国家经贸委领导的指示,在做各式各样准备工作,只要我们按照国家经贸委和国务院的有关政策来做,我们生产权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李书福这样安慰自己。
他没有放弃期待。他相信,国家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吉利消亡的。但是,他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等来那一纸“公告”,什么时候政策的大门才能为他打开。走在北京亚运村的街道上。李书福仰望只有半钩残月的夜空,吁叹一声。
或许,这就叫英雄气短!
扛着自己的牌子走下去
当时,有记者问:“你一定要自己扛着吉利的牌子走下去?”
因为坊间传说,李书福急着为吉利找“靠山”乃至被“招安”,面对这个问题,李书福对记者断然否认了这个传闻。他,一定会扛着自己的牌子走下去!
国家的政策很明确,明确提出要扶植三大国有汽车集团,要将政策向它们倾斜,要把各种生产资源向它们集中。所谓的“公告”,可能就是一个最明确不过的提示。
针对这样的情况,一些边缘者开始想方设法向主流靠拢,与之合流—这也正是政策意图所在。比如安徽奇瑞就主动与上汽交好—将20% 的股权双手奉上。奇瑞因此而名列公告,从而获得了所需的三厢轿车牌照。
对此,李书福说,这个结果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甚至他早有预感:“当初奇瑞进来的状况和我完全不一样,它实际上还是国有企业,都是国家财政的钱来搞的。所以它融入上汽也好,获得批准也好,我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吉利不一样。在李书福心底,“民营”的自我意识相当强烈。作为一个在商海浮沉了将近二十年的民营企业家,他尝遍了在夹缝中生长的艰难辛酸。
李书福的吉利,中国当时唯一一个民营汽车制造商,在中国林林总总的造车企业里茕茕孑立,走上了一条没有人同行的路,好像独孤求败。
虽然同是造车,但不是一根藤上的瓜,吉利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那些“血统”纯正的企业,不管表现如何,不管是否争气,血缘维护着它们的退路,保证着它们生存的底线。无论如何,母亲不至于将他们拒之门外任其生死吧。
吉利不一样,它压根儿就是从民间长出的一株野草,有人完全把它看作是一个异类,更多的人则是漠视它。
李书福憋着一口气。他有他的骄傲,在这个骄傲没有被时势彻底挫败之前,他不会轻易投靠三大集团中的某一家。
也有好几拨外国厂商以“谈合作”的名义来找过吉利,“最早来的是通用。”李书福说。他最开始还亲自接待他们,渐渐发现这批人不像是来谈合作的,倒像是商业情报机构,来刺探吉利的真实情况。
李书福敏感而自尊。他觉得老外不是一个平等的姿态,后来他就再也不见类似的合作者了:“谁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不怀好意。”早期来过吉利的老外回去之后也再没有消息,显然是打探吉利是否能成“气候”。
李书福声称,吉利对和外国大公司的合作,没有兴趣。“如果合作我们会吃亏的,吃大亏,我们不愿意做这种蠢事。”
记者问:“你一定要自己扛着吉利的牌子走下去?”
记者这句提问,好像终于使他从沉闷的话题里解脱出来。李书福一拍桌子:“对!这就对了!坚持下去,我们能不能在最近十年创出民族品牌?我们想不想走这条路?我们有多少资本?我们能不能走通?这都是堆积在我们面前的问题。要尝试着走,不能老跟在别人后面走。什么叫‘企业家’?什么叫‘中国企业家’?!”
桌上恰好放着一本《中国企业家》杂志,李书福不无激动地用手指挨个敲打着封面上“中国企业家”五个字,语调抑扬顿挫。
然而,客观来看,李书福手中并没有吉利独立发展的决定权。如果政府要求吉利并入三大集团,否则不能进入“公告”,吉利怎么办?生存无疑是企业最大的选择。
面对记者的探询,李书福也没有明确回答。或者,是因为前途实在变数重重,或者,是因为他内心深处理性和感性在时时刻刻交织。他的造车梦实在编织得太久、太苦,不到情非得已,他怎会愿意与他人分享。
在记者反复追问下,他不无艰涩地吐出一句:“我们只能按国家政策去办,政府让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允许我们自由发展,会更好。”
话语里,透着无可奈何的言不由衷。
今天回想起来,改革开放“接地气”有多么曲折,人民群众对思想解放有多么期盼!
成功借壳上市
进行了家族化“转身”和流程再造后的 2003 年,为谋求新的发展,吉利将总部迁到了杭州。
尽管确定了以经济适用型轿车为发展重点的经营方向,又做出了吉利宏伟的中长期规划,但是2002 年吉利汽车的销量只有 5 万辆,销售收入仅仅 30.58亿元。虽然销量增长强劲但利润偏低,盈利仅有6000 多万元。
对于李书福的发展宏图,显然资金严重不足。上市融资成为吉利面临的重大选择。
2003 年 3 月 24 日,浙江吉利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主营汽车产业发展。
同时将非汽车产业与汽车产业进行剥离,在2004 年单独成立了铭泰集团。起初,吉利曾想借道安徽的全柴动力,实现在A 股间接上市。
此时的全柴动力主营柴油发动机业务,也希望引入一家有发展潜力的汽车企业,谋求更大的发展。
2003 年 6 月 10 日,全柴动力发布公告,控股股东安徽全柴集团正与吉利就受让公司股份事宜进行接触。
如果能整合成功,全柴可以获得为之配套的整车厂,吉利则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发动机基地,这无疑是一个双赢的选择。然而,这场股权收购以失败告终,因为当地政府希望由本省的汽车公司来重组全柴动力。
李书福的运气真的是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全柴动力的股权收购虽然失败了,但他随即收获了一位“神助攻”—贺学初。
贺学初,曾供职于香港华润。1997 年离开华润后,在资本市场上开始崭露头角。
在和李书福结识之前,他手中正好有一个壳资源—国润控股,出价大概四五个亿。
不过,李书福能和贺学初搭上关系,还得感谢他们共同的朋友桂生悦。
李书福给曾在华润任职的桂生悦谈起吉利汽车的发展状况,说到吉利刚起步不久,资金短缺,暂时也不具备IPO(首次公开募股)上市的条件。
桂生悦建议:“既然 IPO 上市有很大的难度,是不是想办法到香港借壳上市?”
李书福虽对此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也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就委托桂生悦张罗这个事情。刚好碰上了贺学初。桂生悦将贺学初介绍给了李书福。
本来就缺钱的李书福,不大可能掏出这么大一笔钱来纯粹买一个壳。李书福想了想,机不可失,建议换个方式试一试。
经过双方接触和交流,最终选择了一个双方利益最大化的方案:通过合资,逐渐将吉利汽车装进这个上市公司,李书福成为大股东。
由于双方都具有长远眼光且志趣相投,一拍即合,选择了相互信任。
2004 年 3 月,国润控股发布公告,把公司名称从国润控股有限公司(0175.HK)更名为吉利汽车控股有限公司(0175.HK)。
一年后,吉利控股全面收购了国润控股母公司PG(Proper Glory)公司,完成对吉利汽车(0175.HK)的控股,顺利登陆资本市场。
出谋划策的桂生悦,后来成了这家上市公司的行政总裁。
李书福谦虚地说,自己不太懂资本运作,幸运的是“有那么一帮人在帮自己运作”。其实李书福是边学边干。他比一般人的悟性要高很多,情商也是爆棚。登陆资本市场的作用,远不只是给企业“输血”。作为集团首席财务官和上市公司董事的尹大庆,看重的是通过上市公司本身的顶层设计和管理,来促进整个集团的现代化改造。
李书福第一次到中国香港开上市公司董事会,首先拿到的就是一份董事的行为规范,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不许干什么,要是干了就要受到追究。而且还不许一目十行地看,需要当面读出来,这有点儿像是在宣誓。
李书福还带回了一张香港的报纸,上面有自己的形象,旁边有一行大标题,意思是说李书福再也不能“口出狂言”了。
家族“转身”和登陆资本市场的动作,一举改变了吉利勇猛有余、内在单薄的局面,同时也推动了吉利整个企业管理体系的建设,为后来的快速发展奠定了基础。
从另一个角度看,从懵懂无知到驾轻就熟,吉利的资本运作水平提升很快,这也成为吉利发展的软实力之一。否则,就不会有后来一系列的国际并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