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天相李书福》节选连载(22)联姻沃尔沃
分类: 人才创作 发布时间: 2026-10-30 20:57:25 浏览: 570 次
原创李钢
八年暗恋终不渝
关于吉利并购沃尔沃的缘起,在众多版本和传说中,我感觉路透社记者白水德彦的采访记录更加简洁可信,他无私地与我分享,谨以此贡献给本书读者。
李书福说,他开始对沃尔沃产生兴趣最早可以追溯到2002 年,但是直到2006 年年底或者 2007 年年初,这一想法才真正成型。
2001 年吉利公司正式建立(那时候,吉利销售的车辆都是在竞争对手的车型基础之上进行简单的模仿)以后,随着销量的稳步增长,到2006 年,吉利公司已经达到年产销20 万辆的规模。
2006 年 1 月,美国底特律车展在底特律城区科沃展厅开幕,吉利汽车首次亮相,与此同时宣布吉利将在欧洲及美国建厂生产。
但是,当吉利汽车真正开始按照美国及欧洲的安全和排放标准重新设计汽车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他们需要一切重新开始。
“我们意识到,造汽车不是简单地把必要的零部件组合起来那么简单。”2006 年在一次汽车会议上李书福先生告诉笔者,“我们现在就像是一个正在自己学习爬行、学习行走的婴儿,一切都要我们自己去摸索。”
这一次,李书福先生发出一系列的倡议去改进吉利汽车的设计和生产技术。其中一项重大的举措就是在2006 年下半年从华晨汽车聘用前克莱斯勒高级工程师赵福全。赵福全先生在回国加入华晨汽车之前,曾经在美国底特律韦恩州立大学教授工程学九年,并于1997 年成为克莱斯勒的一名工程师。
当赵福全先生加入吉利的时候,李书福与他就达成了一项共识,将吉利营业额的8% 投入到产品开发中,而日本的丰田汽车及其子公司在此方面的投入也只有5%。在加入吉利的三年时间里,赵福全就将吉利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数量扩大至1200 名,这比原来足足增长了三倍。
采取此类措施的同时,李书福先生在心里还有其他的一些想法。他认为,通过收购全球完备的汽车生产商,吉利能够进一步加快研发和发展速度。从那时起,他开始认真地考虑收购沃尔沃,毕竟沃尔沃是一个世界知名品牌,而在福特的手中沃尔沃近年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他首次表示收购沃尔沃的浓厚兴趣是在2007 年 3 月,当时美国一个投资团队来到吉利总部的所在地杭州,他们的目的是帮助中国汽车建立美国市场准入渠道并建立工厂和营销网络。会见美国投资团队的是李董事长、当时的首席财务官尹大庆及刚刚进入吉利团队的赵福全。
“尹大庆做了一个关于吉利组织建构的介绍,然后美方也做了一个陈述,接下来,李书福用汉语表达了想收购沃尔沃的想法,尹大庆翻译过来后,我们
所有人都惊呆了。”当时在场的一名投资团队顾问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说。“当时李说‘我有一个新计划,我不想筹资在美国建立新的工厂了,因为我们知道,让吉利成为一个世界知名品牌要花费很多年的时间,但是如果我们与一个非常成熟的品牌强强联合的话,这个过程将会简单得多。所以我们很想知道沃尔沃有没有可能被卖掉?’”
说实话,当时会议室里一片尴尬的沉默,所有的人都是惊讶地面面相觑,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但是我很确定尹他们已经成竹在胸,因为李董事长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此次会晤也标志着吉利成功收购沃尔沃的真正开始!
2008 年年底特律车展开幕,李书福与张芃来到底特律,但是他们目的不仅仅是参加车展这么简单。通过这位美国顾问,李书福先生得以在车展期间会见了福特当时的首席财务官Don Leclair,乘坐美国顾问夫人的雷克萨斯 RX,这位顾问和吉利的两位高管驱车前往位于底特律郊区的迪尔伯恩福特全球总部。
这位顾问回忆说:“福特总部装饰豪华,我们乘坐豪华的电梯到了一个豪华的楼层,在一间豪华的会议室里与福特人员进行了一次会谈。”
福特方面出席会议的是首席财政官Don Leclair、高管 Derrick Kuzak 及当时全权代表艾伦·穆拉利的幕僚 Chuck Centivani。
“李书福董事长非常优雅地向福特高管口述了他的计划,在张芃精准的翻译之后,这个计划显得非常有说服力。”这位顾问说道,“Leclair 也是彬彬有礼地听取了李的计划,但是还是心存疑虑,实际上他在会议过程中问道‘你知道沃尔沃有多大吗?’我不得不说,他有点太盛气凌人了。”
这位顾问回忆说:“会议持续了半小时,双方就成立吉利与福特的合资公司的可行性进行了交流和讨论,当然主要是针对沃尔沃。”事实上,这次会谈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但是会谈后不久,李先生就正式向福特公司提出申请。
在那之前,福特就一直尝试重组沃尔沃,但是没有决定出售。据知情人士讲,因为对吉利一无所知,Leclair 和他的团队,以及福特的管理队伍都没有在意这一段小插曲。尽管福特比业界其他企业发展稍好,但是随着美国汽车的持续不景气,福特公司不得不重新给自己定位。
Leclair 一直无视吉利公司的申请,直到 2008 年年中特别是 Leclair 被内部解雇以后,吉利的投标才开始受到关注。福特董事会元老,同时也是高盛公司前总裁John Thornton 与中国有着广泛的联系和交流,他不知从何得知吉利
对于沃尔沃的兴趣,并在福特管理团队的鼓励下开始深入调查吉利公司。
2008 年 12 月李书福与赵福全在北京君悦大酒店会见了 Thornton 先生,并向他详细阐述了吉利的发展战略,后来Thornton 向穆拉利及比尔·福特汇报时说,福特公司应该慎重考虑一下吉利的投标。
大概在2008 年年底,福特公司宣布,他们准备把持续亏损的沃尔沃汽车对外出售。然后后边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李书福对于沃尔沃发展有自己的愿景。他希望利用中国相对低廉的劳动力价格削减沃尔沃在产品开发及生产过程中的费用成本。
福特首席执行官艾伦·穆拉利及 Leclair 的继任者 Lewis Booth,同意在2009 年年底特律车展期间再次会见吉利的高管团队。据知情人士讲,福特董事长比尔·福特并没有参加那次会谈,但是他与李书福在车展期间有过简短的会面。
2009 年 3 月,吉利再次确认了对于收购沃尔沃的浓厚兴趣。
跨国并购“梦之队”
为了这宗跨国并购,李书福组建了强大的中介团队。其中包括著名的富尔德律师事务所作为并购法律顾问。富尔德律所负责收购项目的所有相关法律事务,包括知识产权、商业协议、诉讼、雇佣、不动产、经销商及特许经营等。
国际“四大”之一的德勤负责收购项目的财务咨询。对沃尔沃公司的财务、税务,包括成本节约计划和分离运营分析、养老金、资金管理和汽车金融进行尽职调查和分析。
洛希尔投资银行作为收购项目的财务顾问,负责对卖方的总体协调。博然思维集团作为项目的公关顾问,负责项目的总体公关策划、媒体战略制定和实施。
这个中介团队,放到任何一起跨国并购中,都堪称“梦之队”。
为了并购沃尔沃,实现自己多年以来的梦想,李书福组建的并购项目核心团队,阵容之强大,人才之高端,令人叹为观止—有在北汽集团当过副总、曾参与多项外资项目的童志远,有担任菲亚特集团中国副总裁兼菲亚特动力科技总裁的沈晖,有从国际投行“挖”来的袁小林和张芃,更有深谙企业生产经营的海尔高管王召兴等—可谓人才济济。
如此强大的阵容,还担心并购沃尔沃不成功吗?
但是,作为民营企业家,李书福时常感到自己和吉利像是“后娘”养的孩子,得不到应有的支持,特别是在资金方面。
“东方不亮西方亮”,他把目光转向国际资本市场。吉利 2005 年香港买壳上市、2006 年收购英国锰铜公司股份、2009 年收购澳大利亚 DSIH 自动变速器工厂,所需资金都是来自海外。此次收购沃尔沃,来自境外的资金也占了一半左右。
吉利的单车价格不贵,利润也不高。相对而言,盈利能力并不强。一连串的国际并购之所以屡战屡胜,关键是资本运营颇有成效。
当时吉利控股集团负责财务的副总裁尹大庆告诉我:“并购谈判伊始,我们寻求中资银行的帮助。开始,多家银行态度都很积极,后来发现项目很复杂,前景又看不清楚。从风险和经验的角度,这些银行大都望而生畏退缩了。
有家银行的行长开始慷慨激昂,一定要贷款给我们,但最后他消失了,打电话都不接。
“建设银行最后支持了我们。建行集聚了十几个人,专门搞了一个论证小组。他们考察论证了十多天,把我们整个框架性的协议、沃尔沃经营的情况以及亲自调查的结果,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他们说:‘沃尔沃是个很有潜力的公司,建行要不参与的话,我们会是历史的罪人。’”
其实当时李书福对国有银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还是支持尹大庆寻求一家主权银行参与。
李书福在困境面前,还是坚持:不光挣吉利的面子,更要国家的形象。这是一个标志,也是一个象征。因为,必须让外国人知道,吉利是中国的。这是吉利的底线—自尊和大局观。
尹大庆说:“建行最终给我们提供了两亿美元的贷款。这两亿美元实际上是可有可无的。我不贷也可以。但是我们认为一定要贷。我们有能力不贷,但是一定要贷。为什么呢?贷款会增加一点点成本,但会使中国人扬眉吐气,让美国人感觉吉利不是一个人在作战,而是有主权银行的支持,有政府的批准,也有老百姓的声援。”
尹大庆听说我将来要写作,他叮嘱道:“吉利做成这个案例,并不是完全靠别人的力量,首先是自己有能力。我认为这一点你要去写,非常重要。”他说的这句话,十年来我一直记在心里。
关于收购历程,张芃称之为一宗高度复杂的国际并购。
在2010 年 3 月 30 日的媒体见面会上,张芃说:
吉利跟沃尔沃的这桩交易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一时兴起—董事长对沃尔沃这个品牌、沃尔沃这家公司应该说心仪已久、钟情已久。我本人是两年半之前接到董事长指示,牵头做这个沃尔沃项目的。
我跟大家分享几个大的时间节点,我们项目组成立之后马上就开展了三方面的工作。第一,对目标公司进行深入全面细致地了解与研究;第二,制定我们收购的总体战略;第三,制定整个操作细致的时间表和规划。
这三项做完之后,我们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准备好。第一份提交给福特的收购建议书是2008 年的时候。
我们把这个建议书交给福特,他们对这个建议书非常赞赏。因为我们准备得非常充分,里面提到的所有数据也非常翔实,这奠定了福特要跟吉利进行谈判的基础。
到了2009 年之后,谈判过程就加速了。
2009 年 1 月中旬,李书福董事长率领吉利代表团到美国底特律,会见了福特的首席财务官、首席执行官还有福特公司的董事长比尔·福特,双方就并
购的事宜进行了非常详细、非常友好的交流。
随后,吉利就接到了福特公司发来的正式邀请,这是一份吉利进入沃尔沃并购流程的邀请函。
2009 年 2 月,吉利团队就跟沃尔沃的团队进行了前期的见面会,为沃尔沃项目提供了重要的数据。
2009 年 3 月 12 日,我们在顾问公司的协助下,按照国际惯例提交了第一轮标书。
4 月,对方向我们开放了数据库,我们持续进行了 4 个月之久的调查,查阅了上百万字的材料,有6000 多份文件我们聘请了洛希尔财务顾问、德勤会计师顾问、富尔德法律顾问,全面地参与了这次调查的过程。
在尽职调查完成的基础上,我们于2009 年 7 月 30 日向福特公司提交了第二轮有法律约束力的标书,双方就开始展开谈判。
剩下的几个时间节点,大家在公开的信息都可以看到,包括福特公司在2009 年 10 月 28 日,正式宣布浙江吉利控股集团成为沃尔沃并购的首选并购方。
综观并购的过程,就我个人来看有一个感受:这是一项高度复杂的国际并购。
在整个过程当中,李书福董事长亲自带领吉利的团队加上我们顾问公司的团队,总共有200 多人全职地做这项工作。
所有的顾问公司都拿出了他们最强的团队,北京的团队、香港的团队、英国的团队、美国的团队、瑞典的团队都加入了。
这样一桩并购交易当中,整个项目操作严谨、科学,有计划、有条理。我想最后达成的这项协议,也就是前天李书福董事长在哥德堡跟对方签署的这份协议,实际不单单是一个买卖协议,还涉及了大量相关的附属合同及大量的附件,整个协议超过了1 万页。
万里长征就要开始了
“同志们,我们的万里长征就要开始了。”李书福正式告知大家,“瑞典当地时间3 月 28 日 15:00,北京时间当晚 21:00 正式签约。”
听到这句话,本来鸦雀无声的会议室沸腾了。掌声、笑声、欢呼声、互相祝贺之声……声声入耳。然而,在最初的喜悦和轻松过去之后,有些人流下了眼泪,也有些人回身握住了同事的手。
“大家不要放松,签约那一刻,就是我们万里长征开始的那一刻。”李书福更为严肃地说道。
此时,吉利与福特已经签署了关于沃尔沃的最终股权收购协议。沃尔沃,这个代表世界汽车产品精华的豪华品牌,在经过了两年的选择后,投入了吉利的怀抱。世界汽车产业的发展浪潮在东方拍岸。“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回顾吉利收购沃尔沃的全过程,大家感到这是一种源自东方的巨大吸引力。Lewis Booth 等福特人的心情难以形容。沃尔沃自始至终都是福特的宝贝:
十年前,他们用了四倍于李书福的花费买下了这个品牌,十年之中,他们又投入不菲。要不是这场经济危机,也许沃尔沃未来还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沃尔沃首席执行官兼总裁Stephen Odel 等福特派驻到沃尔沃的人们,此刻则更多了一份不舍。他们曾在哥德堡这个寒冷的地方全情投入,工作多年,为其每一个点滴的变化兴奋过、骄傲过、忧虑过。从情感上讲,确实难以割舍。包括洛希尔等顶级投行在内的谈判团队丝毫没有掩饰激动的心情。如果说他们刚加盟时还纯粹是为了合同关系完成工作的话,经历过那么多夜以继日、激情燃烧的日子,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脑力后,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今天在眼前变成了现实,整个并购案也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成为他们许多人事业的一部分。眼看着把不可能一点点变成现实,内心的感动油然而生。
然而,最难以笔墨描述的还是中国团队的心情。他们的心中更多了一份骄傲—一份中国人的骄傲。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如果不是为了照顾现场的福特人、沃尔沃人的情感,他们真想跳起来击掌庆祝。现在,取而代之的,只有激动的眼泪。
吉利并购沃尔沃,李书福始终是认真的。现在看来,无论是整体的融资方案,还是对核心技术技巧性的处理,以及与工会等各方协调的每一处细节,李书福都耐心而巧妙地将最初的敌意和否认,化解为最终的信赖、认可和相托。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神秘的东方智慧。
特别是,在沃尔沃品牌引以为豪的“纯正血统”上,李书福表现出了对对方相当的尊重,组建的一个国际化的董事会,照顾了瑞典人的自尊,平息了很多担忧。
这与很多处于青春期的中国民营资本在海外收购中的躁动和狂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